第十一章、军中之乐
刘协貌似对这提议挺感兴趣，于是问：“然易以何乐何歌？司空可有腹案？”曹操还没答话呢，荡寇将军赵融先开口了：“《无衣》可也。”</p>
《秦风无衣》，勉强可以算是中国最早的军歌，刘协当即肯，并且招呼一声：“奏来。”既然是祭祀，当然全套声乐班子都是齐的。就听有人高声答应：“尊旨。”是勋认得这个嗓音，乃雅乐郎中令杜夔是也。</p>
杜夔字公良，河南人，据说乃蔡邕之后最著名的音乐家。他曾一度流亡荆州。为刘表所收留。在原本的历史上，得在曹操南征破了刘琮以后。才把他带回许都，但在这条时间线上，他提前了好几年，就跟着邯郸淳投效了过来。</p>
时候不大。便听钟罄之声大作，随即响起了雄浑的合唱声。是勋都不用仔细去听，他自然记得《无衣》的词儿——</p>
“岂曰无衣？与子同袍。王于兴师，修我戈矛。与子同仇！岂曰无衣？与子同泽。王于兴师，修我矛戟。与子偕作！岂曰无衣？与子同裳。王于兴师，修我甲兵。与子偕行！”</p>
他一边听就一边皱眉头，心说这原本可能确实可以算军歌的。但流传到今天，就已经被宫廷雅乐给侵袭得找不着原调儿啦，这还是只有肃穆，不见雄壮嘛。</p>
可是似乎刘协听得挺满意。是勋举头望去，皇帝貌似摇头晃脑的，还颇为沉醉。然而歌声才息，刘协还没最后拍板呢，忽听不远处有人高叫一声：“《无衣》不可奏！”</p>
话音才落，随即就响起了脚步声，有人手提裙裾，匆匆忙忙地奔上台阶，便在高台顶层的边缘跪倒。是勋瞟眼望过去，可惜自己的位置比较偏，光瞧着半拉背影了——这是谁啊？听声音倒是有点儿耳熟……</p>
只听刘协开口问道：“孔卿请起——孰云《无衣》不可？”这话里一把姓儿给带出来，是勋就反应过来了——原来是自己的老相识孔融孔文举。</p>
孔融跪奏道：“《无衣》乃为秦乐，秦兵暴虐，所谓‘捐甲徒以趋敌，左携人头，右挟生虏’是也，此非王者之师，其乐如何可用？”</p>
赵融明显不高兴了——请奏《无衣》本来就是他的主意嘛——当即反驳道：“《无衣》乃周时乐也，必秦孝、商鞅之前所作，诗中所云‘王’，乃周天子也，非秦君也。孔大夫亦明诗者，此中安有暴虐之意？”</p>
孔融冷笑一声：“赵将军所差矣。秦为西戎，后践中国，孝公之后为暴秦也，孝公之前为戎秦也，所歌皆非正声。况我高皇帝提三尺剑斩白蛇，入关中而灭暴秦，秦乃汉之敌也，敌国之乐，如何可奏？！”</p>
赵融似乎还想说什么，但是被曹操给拦住了。曹操表态说：“孔大夫所虽非至当，亦有其理。然而大夫以为何乐可奏，何歌可为天子六师之歌？”</p>
孔融答道：“臣以为不必有歌，然若天子必要有歌，当作新声——臣荐司空西曹掾王仲宣，请为天子赋之。”</p>
刘协肯，于是即召王粲上台。是勋跟第二层高台上侧耳倾听，时间不大，果然王仲宣的声音就响起来了，曼声长吟道——</p>
“从军有苦乐，但问所从谁？所从神且武，焉得久劳师？白日半西山，桑梓有余晖。蟋蟀夹岸鸣，孤鸟翩翩飞。征夫心多怀，恻怆令吾悲。下船登高防，草露沾我衣。回身赴床寝，此愁当告谁？身服干戈事，岂得念所私。即戎有授命，兹理不可违。”</p>
是勋一边听，一边忍不住地就摇头。王粲五《从军行》，他基本上全都能够背得出来，在原本的历史上，那得在曹操平了荆州以后，王粲才始入丞相幕，随从征伐，乃作此诗。在这条时间线上，因为他入伙儿比较早，所以这诗也就提前出笼了，但问题不是五，“从军有苦乐”这前四句和“白日半西山”那后几句，原本隶属于不同的篇章来着。</p>
诗是好诗，开篇也颇雄壮，但问题到后面就难免堕入文人诗的通病了，曲折而，先说“征夫心多怀，恻怆令吾悲”，再说“回身赴床寝，此愁当告谁”，压抑过后才“即戎有授命，兹理不可违”——是勋心说你中间这几句怎么可能振奋军心士气啊！</p>
果然曹操也不满意，朝台下一招手：“臣荐侍中是宏辅，为天子作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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